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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半歌》对农业发展的启示之一——农业生态环境保护

著名作家林语堂先生在其散文集《人生的盛宴》的一篇妙文《中庸的哲学:子思》中引用了清代学者李密庵《半半歌》云:

看破浮生过半,半之受用无边。半中岁月尽幽闲,半里乾坤宽展。

半郭半乡村舍,半山半水田园。半耕半读半经廛,半士半姻民眷。

半雅半粗器具,半华半实庭轩。衾裳半素半轻鲜,肴馔半丰半俭。

童仆半能半拙,妻儿半朴半贤。心情半佛半神仙,姓字半藏半显。

一半还之天地,让将一半人间,半思后代与沧田,半想阎罗怎见。

酒饮半酣正好,花开半时偏妍。帆张半扇免翻颠,马放半缰稳便。

半少却饶滋味,半多反厌纠缠。百年苦乐半相参,会占便宜只半。

这里的“半”,我们理解为充分留有余地,不是绝对一半。《半半歌》对农业发展也有很大的启示。

本文先谈一谈它对农业发展的重要条件-----生态环境保护的作用。

总的来说,全文的核心思想是对资源环境使用要悠着些,对自然资源要轻利用,不要竭泽而渔,实现可持续发展。这和老子《道德经》云“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有异曲同工之妙。“冲”字在《老子》这一章句中的意思,应该作为冲和谦虚的“谦冲”解释。换言之,冲,便是虚而不满,同时有源远流长、绵绵不绝的涵义。如果解释“冲”便是用中而不执一端或不执一边的意思,也可以相通。我们理解道之妙用在于谦冲不已,犹如来自山长水远处的流泉,涓涓汩汩而流注不休,终而汇聚成无底的深渊,不拒倾注,永远没有满盈而无止境。

具体讲,一是对地力的保护。“一半还之天地,让将一半人间”,意思是对土壤、水分要充分保护,对其使用要留有余地。我国目前鼓励休耕就有此意:2017年中央1号文件指出要“推进耕地轮作休耕制度试点,合理设定补助标准。”这既可以减少农产品的供给数量,减少无效农产品产能和库存,同时又能够让土地修养生息,这是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应有之意。中国古代的代田法是西汉赵过推行的一种适应北方旱作地区的耕作方法。由于在同一地块上作物种植的田垅隔年代换,所以称作代田法。这种方法利用垄作法的优点,达到连作种植而又局部休闲的效果,在代田法耕作下,产量“超出常田一解以上,善者倍之”。借鉴国际经验,欧洲在历史上实行过的“三圃制”或者“二圃制”, “二圃制”就是一半耕作,一半休闲;“三圃制”就是三块地一块春播、一块秋播,一块休闲。从15世纪70年代开始一直延续到18世纪末,英国有一半以上的土地变成了相对轻利用的牧场,耕地面积大大减少。美国积极实施集土地休耕、土地储备与资金投入为一体的综合性耕地保护计划,在政策上鼓励农民短期或者长期休耕部分土地,长期休耕主要出于保持水土资源。

游牧为什么保护生态环境?就是对自然的轻轻的利用,或理解为半利用,即不过牧还给草原施肥、抑制毒草等。牧民们在自然形成的一定的草场范围内,按季节不同和牧场好坏,有组织、有规律地在不同的放牧点之间进行循环式的来回移动。这种周期性的轮牧,较好地解决了草场使用与牧草再生的问题,使一些牧场在轮休期内得以恢复,从而很好地保护了草原的生态环境。笔者曾经在一片论文中指出:“匈奴人轻柔地踏在北部的草原上,尽管他们的戏剧是如此的有声有色,但他们没有在这片草原上留下任何痕迹。”这种半利用为人类留下了一个在现代社会前较好的草原生态环境。与半利用相反, 在人类文明史上,并不是每一个民族都有半利用的文化自觉,文明的故乡最终演化成了文明的墓地的案例比比皆是,人们过度耕种,过度放牧,这导致了草场和耕地的退化,沙漠化和盐碱化接踵而来。巴比伦文明的发源地——美索不达米亚平原——曾被茂盛的森林和草原覆盖着。然而,在公元前2000年前后,汉谟拉比王朝开始大肆砍伐而不是适度砍伐两河流域上游的森林。这种不留余地的做法,使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失去了森林的护卫,上游的水土开始大量流失。日复一日,河流携带的泥沙淤积在河流入海处,河床越来越浅,地下水位抬高,地下水中的盐分随水上升到表层土壤,土质逐渐盐碱化。同时,由于失去了森林的屏障,沙漠开始大举推进。于是,千里沃土的巴比伦王国最终变成了不毛之地。

  二是把握消费的度,对人类和地球都有裨益。“半”告诫人类要摈弃消费主义,适度享受。既不当禁欲主义者也不过于声色犬马,这样既能享受人间幸福生活,又不陷入商品拜物教而不能自拔,还不过分耗竭自然环境。《半半歌》云:“半雅半粗器具,半华半实庭轩。衾裳半素半轻鲜,肴馔半丰半俭。”美国生态经济学家赫尔曼.E.戴利认为,传统的西方经济学鼓吹“经济帝国主义”的战略,它要求经济子系统持续膨胀,直到囊括一切,这种学说信奉“拼命生产和拼命消费”的理念,消费主要是为了满足欲望而不是一种理性的需求,否认生态环境的财富性质,将财富的认识局限于社会财富,这种对生态环境吃干榨尽,绷得满满,不留余地的价值观、消费观是生态环境的大敌,更是戕害了人类的健康和幸福——中国人中有15%超重和7%有肥胖症,有5000万肥胖并发糖尿病患者,有1亿6000万高血压患者。人类作为一种高级动物,在一定的物质满足基础上,更重要的是精神需求;人类对物质的需要不是多多益善,只有适度的匮乏感才能给人类以幸福,正如《半半歌》所言:“酒饮半酣正好,花开半时偏妍”,“半少却饶滋味,半多反厌纠缠。” 这首醍醐灌顶、充满人生智慧的诗歌,对于物欲横流、焦虑浮躁,充满贪欲的世界是一篇令人清醒的劝世文!

(呼和浩特市科技特派员专家   内蒙古农业大学   盖志毅教授)